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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艺苑】记住那片沃土----山东艺专往事回顾

编辑:文/刘曦林    发布时间:2018-01-10    访问量:1110次

1958年初秋,正是“大跃进”的时代,济南千佛山下文化东路上冒出来个“山东艺术专科学校”。几百名毛丫头、毛头小子从四面八方涌来,到这里圆自己的艺术梦,笔者也是其中之一。光阴倏忽,至今不觉已逾半个多世纪,但许多往事还历历在目,恍如昨日。我写这篇文字,只能回忆几个片段。待再老些,真的要写回忆录时再去翻翻我当年那些艺专日记,说不定会成一本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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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由兼修到专修

当年,我报考的是山东师范学院艺术专修科,但一入学便合入了新成立的山东艺专美术科(1963年毕业后听说改为系)。为了保持师范性质,我们班便始终带有一个“师”字。开始是以美术为主兼学音乐,大概在二年级时美术、音乐不再兼修,至三年级又按国画、油画进行分班。几度分分合合,我们班到毕业时称做“师国五乙”,当然就有“师国五甲”,又有“师油五甲”、“师油五乙”。直接考入艺专的不带“师”字,则称“国五甲”、“国五乙”、“油五”、“装五”(装潢专业),三年前高中毕业考来的则有“国专三”、“油专三”两个班。我保留着1962年至1963年毕业那一学年的“山东艺专美术科学生名单”,计有10127人。美术科的班级虽然分得有些乱,但上文学、美术史论之类的大课是合堂上,各种专业班的同学也大都相互认识,同时也方便了相互交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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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艺专好热闹呵,除了美术科、音乐科、戏剧科之外,还有舞蹈班、电影放映培训班。如果遇上支农任务,能派出各种演出队、放映队,画劳模上光荣榜则是美术科的拿手好戏。在经济困难时,我们能从微山湖换来一大火车厢的水草,山东大学的人没有这本事,我们还支援过他们。因此,艺术的交流也便不限于画种,而有很多机会跨越视、听和综合艺术的界域。我们这些人虽谈不上门门兼通,但总是在耳濡目染中知道了声乐、器乐等门类和许多经典曲目,接触到各式各样的艺术家,如《南征北战》中那个演国民党张军长的演员项堃,被打成“右派”后贬到了艺专;音乐科有个李荣生老师琵琶弹得特棒,从他那里知道了琵琶的音色和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的通感;还有位吹唢呐的袁子文老师则来自民间,每天从食堂打上黏粥,总是边走边喝,等人走到水池边时,每次都是刚好喝完。音乐科经常办音乐会,我们是最忠实的听众,那同时也是练速写的绝好机会。山东剧院的票有时也发给我们一些最后排的,于是我们又成了最让人“讨厌”的观众——为了画速写总往前边凑,被剧院的人像轰羊一样赶来赶去。电影放映培训班是经常在北院操场放电影的,那时看的电影真不少,在我的日记里有不少是看电影的短评或者体会。由此,戏剧、舞蹈班的漂亮小姑娘会时常成为美术科写生的模特儿,而年长些的同学也有了跨专业谈恋爱的机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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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会是周末必有的联谊活动,不过我们班都是舞盲,班主任陈凤玉老师教我们跳舞,我们笨得都没学会,只能扮演看大门的角色。1960年前后毛泽东主席来济南视察时,比我高两届的音乐科女生曾被派去执行为毛泽东伴舞的政治任务。现在回头去看,可以说这个综合性的学校无疑已成为全面美育的艺苑,如果得以推广,学美术的日后不至于是音盲、剧盲,当然,各专业都保持着自己的界域,每人也有了专长的发挥,学生也容易分得清,衣服脏兮兮带墨点、油彩的是画画的,干净、漂亮、整洁的当然是音乐、戏剧科的。

艺专为我们那一代人提供了全面修养的基础条件,又有一个由兼修音乐、美术到专修一科,由美术一科又更细分为中国画、油画两个专业的过程。接下来还能再专些吗?大约是1961年,当我看到潘天寿、叶浅予关于中国画系应该分为人物、山水、花鸟三科的消息后,曾为美术系的学术壁报《艺术学徒》写过一篇中国画专业分科教学的呼吁文章,真有些狂呵!幸好李振才老师审稿时发现及时,批评我不懂学校的性质,将此稿压下没有刊出。现在看来,美术科当年将国画、油画分开,步子已经迈得很大,很难说没有受到中央美术学院致力于“提高”的影响。如果再细分下去,艺专条件尚不具备,艺专的方针也不是培养高端人才,我们毕业后纷纷走向基层的事实也证明综合修养、一专多能对于社会美育的意义。但是,我们都曾经“疯”过。1958年,连老师也要我们这些一年级(实际上相当于高中一年级)的学生搞创作、“放卫星”,自己连怎么做人还不清楚,却去批判巴人的“资产阶级人性论”,这也是一种“峥嵘”吧!我们也都有过大师梦,当年我有一首得自中秋夜登千佛山的小诗,诗曰:“振臂摘新月,顺手扑流萤。仰望星空远,足下不夜城。”虽然这无酒的中秋夜寒酸得很,但心里还是燃烧着理想的光焰。

二、《艺术学徒》

艺专初年,校学生会有《红艺》黑板报,宣传报道学校大事及各科各班动态、好人好事等,同时还办有广播站,大多在午饭时广播。我当过《红艺》编辑兼广播员。

大约是1961年春,李振才老师要我和师兄王立志合办美术科《速写生活》,以活跃学术空气。不久,我们又受命办《艺术学徒》。“艺术学徒”一语出自鲁迅著作,是鲁迅介绍珂勒惠支、麦绥莱勒的艺术时对中国青年艺术家的称呼,这个名字特别合乎我们当时的心意。据日记记载,第一期是在1961325日出版的。说是出版,实际上是壁报张贴,就是在南院美术科新楼的二楼走廊中间张贴师生习作和文章,是高约一米五、长约五六米的壁报,每期可容纳文章十余篇,画作数十幅。第一期有我整理的关友声先生的《国画与京剧》讲座等文章。以后又出过油画、国画等专题。当社会上放映苏联电影《画家苏里柯夫》时,我们组织了一组关于苏里柯夫生平和艺术的文稿。累积几期之后,曾自刻蜡纸油印成册,此可谓真正出版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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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铭老师是有心人,几年前将他精心保存的一摞《艺术学徒》的文章原稿交托给我。看着这些文稿,我再一次地感动了,那些在极粗糙的讲义纸的背面、那些自制的油印稿纸上,一笔一画的钢笔小楷的字里行间,流淌的是艺专师生不畏经济困难而精诚治学的心血。这些文字最早的是1962年55日的《一点说明》,为因风袭而推迟的第12期向读者道歉;最迟的是1963228日第21期的《编者的话》,有“本学期争取出到三十期”之语。其他文稿有:俊逸如仙的臧仲文老师的新诗《饮水思源》,汤建山老师以毛笔竖写的《提高艺术战斗性》,尽显老师们火热的激情;杜牧野老师的《普希金在花园里》却通过赛洛夫的画透出了一丝自由的空气;朱铭老师的《图画是怎样印刷的?》等一系列常识介绍无异于给我们加氧补钙;吴继权老师《杂谈<红岩>的舞台设计》是一堂生动的舞台美术课;杨绍路学兄的《从感受到表现》,丁宁原学兄的《画场面速写的一点体会》,路璋学兄的《生活的启示》,马绍先学兄的《习作的体会》,也许是这批优秀的艺术学徒最早的论文;赵德昌学兄的《从时代的号手所想到的》和笔者的《我们的责任》二文,批评了个别同学经济困难中画财神、灶王之类销售的现象,火药味十足,“左”风劲吹之下不乏穷骨头精神,都是那个特殊时代里特殊的稚嫩印记;还有一篇转载自《美术》杂志上的《来函照登》,那是《美术》1962年第4期化名“孟兰亭”的来函,是《美术》自导自演的一场关于中国画传统和笔墨的论争,也在千佛山下的学子们心中激起了波澜。

我一时查不出《艺术学徒》一共出了多少期,偶然翻到1963年329日代表编委会起草的第23期预告,推算起来大约是三周出一期,到6月底是可以出到30期的,但因为面临毕业创作下乡实习,总有误期的时候。在这第23期上,有单应桂、史振峰、李振才、陈凤玉老师精佳的习作;欣赏栏里是列宾、茹可夫的速写复制品;单应桂老师的《钥匙》一文论述王式廓《血衣》一画以血衣为钥匙的视觉形象原理,朱铭老师的译文《漫画理解原理》可启人心智扩大眼界;中心部位转载了1963325日《人民日报》的社论《文化艺术工作要更好地为农村服务》,有关河南农村文化生活的调查报告《变化与要求》,都是为了助益于正在进行中的毕业实习和毕业创作。现在回想起来,我们的《艺术学徒》风风火火了近30期,挺充实的。我也曾给老师带来过麻烦,说起来话长,留待后续。但总体来看,它蛮革命的,也蛮学术的,那是一片新中国齐鲁艺术学徒的沃土。

《艺术学徒》的编委组成前后变动挺大。起初有王立志和我,其他还有谁已记不太清,有待学友补充。几期之后,新增了谭国信、陈铭、周长信,之后又增补了杨思平、官志训、朱诚林。编委有明确分工,由我负责文字编辑,看来命里注定要干爬格子这路苦差。

《艺术学徒》主要选载同学的优秀作业和学习心得,实际上几乎每期都有老师的文章,甚至于希宁校长的画作《饯春》等原作都在那里挂过也未见丢失。美术科领导对刊物很重视,赵修道主任曾参加每周二晚上的编委会例会,要我们办好这个刊物,称这是将来美术学院学报的雏形。李振才老师具体负责指导,我们知道他是党员,把他看做是党支部派来的人,但他却没有一点架子。为办好《艺术学徒》,曾召集各班班主席会征求意见。李老师在会上讲,要把它变成一个学习指导性的刊物,以利于提高大家全面的艺术修养,他还特别强调全面艺术修养启蒙要早,这一点给我印象特别深。当年,于希宁先生这样主张,还亲自授篆刻学;关友声先生教我们吟诗、写字、打太极拳;张鹤云老师带领我们纪念中国古代十大画家;李振才老师教我用卡片……我真的感激这些老师,我在艺专知道了什么是全面修养启蒙。

1978年,我和刘龙庭学兄同时考入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硕士研究班,我知道美院的老师对这两个学生的来路山东艺专是另眼相看的,我和龙庭只是山东艺专进京赶考代表队的队员而已,功在教练,基础在母校。

梦是真实的,我时常梦回泉城,在千佛山下文化路上艺专南院、北院的树林里、课堂上,那里曾经有一片叫做山东艺专的沃土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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